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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梦寻——公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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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港甫定、浙大日新月异的那些岁月里,毛头小伙入校不久就会听说,在遥远的玉泉校区有座公主楼,房客自然都是公主。也许还要等上一年半载,他们才有机会亲临玉泉,领略到公主楼的风采。这楼的学名,叫做玉泉八舍,是浙大规模最大、条件最好的女生宿舍之一。

公主者,国王的女儿,属于皇室成员,社会的最高阶级。这般金枝玉叶,平头百姓为求一见,自然免不了一番周折。八舍建在山上,一楼地面高出门前的干道五六米。布衣白丁若要拜会公主,灯火通明的门厅高高在上,须拾级而上,穿过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篮球场,方能到达。刚进门厅,冰冷的长凳尚未坐稳,又遭看门大妈犀利的一瞥,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是敢欺负我家闺女,老娘定要你好看!”掏出手机,时间已过,可这公主怎么还不露面。战抖的手指抚摸着键盘,要不要发短信去催呢?忐忑之际,一条短信飘然而至,是公主的!说临时有点事耽搁,一刻钟之后到可以么?当然可以!女孩子迟到本不需要理由,何况是公主之尊。蓦然回首,又见大妈杀人的眼神……又过了许久,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呼唤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公主殿下,显得格外美丽。
八舍下有四片篮球场,论球手的水平,远比不上邵体馆旁边的大场,论规模,更不能与紫金港的球场望其项背。但是,这里聚集了浙大最勤奋的球员。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二点,长达十八个小时,这里都有篮球的声音,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高高在上的公主楼,公主们以厚厚的窗帘守住神秘,球手们仍不知疲倦的操练,运球,上篮,运球,投篮……刚过正午,球场便开始聚集人气,激烈的对抗即宣告开始。每有公主路过,球手们肾上腺素必骤然分泌,在激素的作用下,他们拼尽全力,以命相搏。进不进球是技术问题,球风猛不猛却是关乎性别的大是大非问题,在公主面前岂能服软?这几片球场,掺杂了太多返璞归真的元素,与现代篮球理念格格不入,我极少光顾。
人言“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公主虽高高在上,终非圣女,渴望异性的关怀,需要爱情的滋润。每晚宿舍关门时分,楼门口送别的人群熙熙攘攘,恋人们极尽妩媚,享受一天中相聚的最后几分钟。在宿舍关门时送别,似乎是校园恋人约定俗成的仪式。但也有崇尚自由的特立独行者,乘兴而出,尽兴而归,不受宿舍关门时间的约束。月朗星稀,促膝而坐,不论房价升降、宦海沉浮,不知老之将至,忘却一切存亡得失、哀乐好恶,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忽然雷声大作,风雨交加,水漫金山,相视一笑,不为所动。到尽兴之处,已将近一点。没有雨伞,干脆张开双臂,拥抱宇宙,浇成落汤鸡,不亦快哉?水帘下的八舍显得分外宁静,仿佛天地间仅你我而已。
然而男女之交,并非尽是欢歌。八舍下面,捧着玫瑰求见而不得的,也不乏其人。据说有痴心汉在楼下苦等一夜,公主终不愿召见。汉子心灰意冷,就躺在门厅的长椅上酗酒,一会儿竟恸哭起来,令人扼腕。不过话说回来,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够在球场上以命相搏,何以竟受不住弱女子的一个决定呢?身为男人如此失态,怕是要给公主们笑话死了。
尽管门前热闹非凡,但八舍楼内,仍是男生的禁区,前台大妈犀利的目光犹如一条恶犬,庇护着公主们的私人空间。所幸的是,公主也用电脑,电脑坏了也要人修。工科白丁虽没文化,修电脑绝对是行家里手。押了证件,签上名字,还要接受大妈目光的扫描。这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让老实的工科民工着实感觉自己像个流氓。好在公主在一旁连说好话,大妈一句“快点出来!”算是开了放行令。公主们果然冰清玉洁,楼道里没有四处弥漫的厕所味道,寝室中也找不到随处乱仍袜子的踪影。民工飞速的操作着电脑,低声解释着每个一操作,像一个逃犯,想快点完事,生怕被路人发现自己的存在。窗外忽然飘起雪花来,公主不失时机的奉上一杯绿茶,卷曲的叶子在杯中浮浮沉沉,正如这校园中的一切。
时过境迁,又一批公主告别了公主楼,走出了校园。没有了楼下大妈的庇护,不见了高高的台阶,公主们觉得怪怪的。很快的,她们张口闭口充斥着房价升降、宦海沉浮,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令她寝食难安。每当天空中飘起雨雪,她还会记起公主楼见证的那些简单的快乐么?

玉泉梦寻——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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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只有一块草皮球场,却极少举行比赛。倒是球场外面的一圈跑道,见证了许多玉泉旧事。
记得大三时,一个清华的朋友造访玉泉。校园一圈走下来她哪儿都满意,唯独看这操场不顺眼:“你们学校操场上锻炼身体的人太少啦!在我们那儿,早七点到晚十一点,操场上都人满为患。”我笑了笑,在这风流佳丽富贵温柔的杭州,操场,哪儿还是强身健体的地方啊。
这块操场,白天通常是没什么人的,除了中午例行锻炼的几个留学生,大多数时候都清净的可怕。唯有在夜幕笼罩之下,操场才迎来了它最有人气的光景。月光映着跑道的人影,也映出校园生活的种种滋味,求职路上的焦躁、展望未来的豪气、初次约会的青涩、轰然失恋的落寞……
月光足以照亮路途,又不至把人影的面庞映的太清楚。于是在这操场上,人人都像戴着面纱。隔着这层纱,有怨的可以大声念叨着那几个名字问候他们的家长,好事者可以放心大胆的评说同僚的是非,失恋的更容易讲出不堪回首的往事,初次约会的能够轻松周旋让气氛不会太尴尬,就连练口语的也终于可以不再顾及他人的反应,肆无忌惮的虐待着同行者的耳朵和心灵。如果两个人实在没话说,也大可跑上半圈不说一句话,因为以跑步中的呼吸频率,讲话本来就是困难的。光天化日之下戴着面具的人们,在夜幕中的操场上,找到了自己的忏悔室。
操场是公平的。无论名震江湖的校园大牛,还是安于平凡的班级小虫,无论抱得美人归的英俊小伙,还是爱在心头口难开的闷骚青年,跑上一圈,都是同样的400米。
操场又是不公平的。如果运气够好约到了美女,十圈八圈不在话下,最后仍嫌不累。倘若被失恋的朋友约来当垃圾桶,可能两三圈下来就疲惫不堪,琢磨着怎么做才能让她舒服些。要是恰巧碰到不知趣的师兄,忍受他滔滔不绝的铺陈那并不高明的理论,恐怕一圈下来就要按出手机闹钟对着话筒一通不知所云后溜之大吉了。
几圈下来气喘吁吁,坐到球门边,下边是球网,上面是星空。一颗两颗三颗,终于发现眼睛已近视到数不清天上的星星。夜风带来一丝凉意,方才体会到朋友间互相依偎的温暖。人影们三十岁时,还会到这块操场来朝花夕拾,寻求心灵的慰藉么?乐观者说会,悲观者说不。
校园终不能永恒。
终日穿行于钢筋混凝土怪兽之间的你突然发现,在这偌大的都市中,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跑步的地方。当你在跑步机上挣扎了半个小时,发现自己仍停留在原地,会有怎样的感受?
每每踏上跑步机,我总是把显示屏调到400米环形跑道的模式,光点转过第一个弯道,闭上眼睛,教一的大屋顶,还有那个球门,就在我的眼前。

玉泉梦寻——商贾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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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回玉泉,跟几个在校生提起“商贾园”,他们一脸茫然。原来,这家黑店竟已经改了名了。
商贾园的妙处,都在它八方通衢的地理位置:北接食堂,南据体育场,西临永谦。
晚上十点一过,园中访客即络绎不绝:自修归来的学霸、约会伊始的男女,实验室下班的老博、去操场跑步的运动家。三教九流、迁客骚人尽汇于此。在这里,不分圈子,不分阶级,不分阵营,人们都会眯着眼睛寒暄几句。不管你是沉迷技术的geek男,醉心政治斗争的学生干部,半年换五个情人的花花公子,还是一个月没见过女生的思想者,只要来到夜幕笼罩之下的这家黑店,你都得遵守这里的规则——以笑面示人,寒暄三两句点到即止,不可纠缠。
据说,伦敦是全世界的情报中心,那里聚集着全世界最多的间谍和情报贩子。在这个意义上,商贾园绝对是玉泉乃至整个浙大的情报中心。
这里生产并发出情报。话说九月的一天,杭州还有些闷热。A和新交往的女朋友走在永谦门口,恰巧被某博士候选人B看到了,B立即编辑了一条短信“A有女朋友了”,发给了远在上海的C。镜头瞬间切到上海C的办公室,他秉承求是作风,立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A,旨在求证这个消息。镜头再次切回商贾园。A、B两人刚寒暄到第三句,短信铃声骤起,A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女朋友哪儿的?”……全过程用时不超过十秒,人肉情报网运作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还是情报交易的市场。伦敦的情报贩子,收买一条情报,恐怕没有几百万英镑是办不到的。相比之下,商贾园的行情就要亲民许多。想让人开口或闭嘴?一瓶酸奶、一个炸鸡腿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筹码。泄露情报者慷慨的讲出全部真相后,常扫视四周,严肃的看着买家,说“只告诉你一个人,千万别往外说!”两天后,当事人还是成了全班最后一个听到这条新闻的人。而想让人闭嘴,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鸡腿、酸奶常常落得个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冬去春来,花谢花开,新人送旧人。商贾园这家黑店,却教给每个玉泉人同样的道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