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追求 2.0

浙江省c市民营企业生存状况调研笔记

编者按：本文作者orientred，即东方红，黑龙江人，人称“兽兽”、“兽哥”。电气形男，01ITP班长，强化班历史上响当当的丰碑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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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9日到13日,我同导师门下的几个同学,受浙江省某局和陈老师委托,赴浙江省c市进行中小企业生存状况调查,其中,我深入到c市的f镇,对十余家企业进行了现场调研,并同企业的主要负责人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交流,同时,在f镇的几天调研,得到了f镇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配合,也让我对基层政府工作方式和治理思路有了一定认识.
     这是到浙江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比较近距离,深入的接近浙江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此次c市之行,让我对浙江民营经济的发展历程和现状有了最直观的认识,我试着记述一下我的见闻和分析.

一.企业生存的外部环境
     企业的外部环境一般包括政治,经济,技术和所在行业等等,此次调研我们主要讲受访企业集中在第二产业中的制造业企业.在f镇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多数企业的外部环境是类似的.
1.政府与法制环境
     浙江省是民营经济非常发达的省份,地方政府对民营经济的宽容由来已久,在基层,民营企业与基层政府结成了非常紧密的共生关系,企业为基层政府提供了丰富的计划外收入(如罚款,摊派),而基层政府在政策法规执行过程中的变通又使得企业获得额外的利润空间,C市主管企业市场事务的**局办公大楼2000年竣工,耗资几千万,其中大部分来自于地方财政计划外收入,各镇分支机构办公场所均造价不菲,资金来源类似,每年c市还会有例如要求企业订阅报纸,杂志等摊牌.同时地方政府各部门所提供的公共服务以及以同乡,朋友,熟人的关系对企业一些违法行为的纵容也让企业得利,例如企业逃税的操作成本很低而监督并不有力,企业上违规项目时的蒙混过关.
     与此同时,政府和企业也存在着严重的矛盾和对立，首先，政府对企业的服务上仍然存在很大的缺位，政府部门的监管作用大于服务作用，例如A企业05年曾为省外一企业代工一个项目，但省外企业涉嫌侵权，故连带A企业同时涉嫌侵权，A企业在该项目上马的时候，该镇工商所已经获知相关情况，而直到项目建立起来后，工商所才突然到企业检查，要对企业处以十万元的罚款，后因工商所领导与企业老总有“私交”，将罚款减为五万。在这个例子中，应该由政府部门提供政策法规宣传工作和解释工作明显存在缺位，而继承政府部门在追求本部门利益最大化的动机下，监管处罚的力度也远远大于提供服务的力度。
2.经营环境
     此次调查的企业，全部是第二产业中的制造业，也全部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企业整体的技术水平相当低，行业内部竞争非常激烈，产品同质化非常明显，所以大多数企业利润率极低，例如一家生产电表塑料外壳的B企业，一年的销售额上千万，而利润只有五十万，单件产品的利润几乎微不足道，只有靠量的增加才能生存，这样直接的后果就是整个行业的恶性竞争，以及非常容易在国际市场上遭到反倾销诉讼。从事出口贸易的企业对汇率和贸易政策的敏感程度也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最近一年来，人民币显著升值和部分商品出口退税率的下调给一些企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一家出口毛绒玩具的C企业，06年以前的年销售额已经过亿，07年受上述两个因素的影响，到十月初才完成销售额两千余万，企业面临巨大的停业和转产的压力。
     在企业发展上，土地，资源和环境的约束逐渐显现出来，当地新建的开发区对较大规模的企业提供了用地的保障，但小企业用地逐渐紧张，地价在最近几年也有几倍到十几倍不等的上涨。很多企业出走江西，安徽等周边省份寻找更低的经营成本。
二.企业内部的矛盾
     除了外部环境对企业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外，企业内部的一些问题也很突出。
1.企业家才能投入的不足
     早期的浙江民营企业能在自然资源和政策资源都比较匮乏的条件下蓬勃发展，是和企业家才能的巨大投入有非常密切的关系的，这种企业家才能的投入最早表现为企业创始人的吃苦耐劳，和对商机的把握，但随着企业的发展和市场化的深入，民营企业的企业家才能投入明显不足，这首先体现在企业家个人的素质上，大多数的民营企业家学历很低，几乎对高科技含量的产业不了解，也没有能力涉足。其次，企业家才能浪费严重，以f镇为例，镇上有两家比较体面的饭馆，每到中午，镇上几家较大企业的老总都要到这两家饭馆吃饭，饭局的参与者不固定，但一般包括同行和镇上政府部门的各级官员，在饭局上一般会很严重的酗酒，饭局的结果是企业的老总和官员都踉跄的回到各自的住处，下午不再参加经营和办公活动。这种饭局几乎天天有，最直接的后果是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被花在了这种应酬和酒局上，同时酒局上的各方形成了一个囚徒博弈，并被锁定在了这样一种行为方式中，任何一方都不敢主动终止这样一种应酬行为，因为这样预期自己会失掉社交圈子和社会资源。最后，在家族企业当中，家族内部的企业家才能和人力资源的禀赋是有限的，这也导致了企业家才能投入的不足，在我调研的企业当中，绝大多数企业是家族式经营，财务，销售等重要的管理岗位大多由家族内部人员担当，这种设置了约束条件的人群的人力资源禀赋显然无法追求最大化。而在代际的传承中，企业家后代的人力资源禀赋也是非常不确定的。这些原因都导致早期促进企业发展的企业家才能，在现阶段成了短板。
2。劳资问题
     在这次调查的过程中，有一个问题是所有的企业家全都谈到的，就是新颁布的劳动法对企业影响很大。新劳动法对员工的保护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具体影响到企业的条款大概有，员工在上下班之间的任何时间出现人身安全事故，都算因公，企业将负担全部费用；企业协议解雇员工须加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赔偿；企业不得拖欠工人工资等等。这些条款对工人的保护显然是出于非常公平正义的动机，但在具体的操作层面上却出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第一，由于惩罚机制的减弱，工人中出现了一些消极怠工的现象，而企业老板对消极怠工的态度也由原来的直接开除转变为一定程度的容忍，第二，出现了工人的自伤自残骗保的案例，D企业的一名冲床工人趁他人不注意，用机床将小指弄断，根据劳动保障部门的伤残定级，该工人获得了企业十万元的赔偿，类似事件还有很多，有企业在车间中安装了摄像头，但监督效果仍不明显，公安，劳动保障等相关部门的取证难度很大，第三，甚至出现了专门利用新劳动法进行诈骗的案例，E企业曾雇佣一名年轻工人，入厂时该工人所持身份证上年龄已满18岁，属合法用工，但签定劳动合同后，该工人到劳动保障部门投诉，称自己未到务工年龄，企业涉嫌雇佣童工，要求企业赔偿，原来该工人所持身份证为其哥哥的身份证，因容貌相似，企业没有分辨出来。企业迫不得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因该工人已涉嫌盗用他人身份证，和诈骗，企业免于受损。这只是近期发生的众多案例中结局比较公正的一个，还有更多的案例企业是吃了哑巴亏。
     同时在大量雇佣外地劳动力的c市，还出现了一种新的值得关注的“工会”形式，我称之为同乡工会，世界各国的工会形式主要有美式的职业工会，英式的行业工会，日式的企业工会，当然还有社会主义国家党领导下的工会，在c市出现了以同乡为主要联系纽带的一种新的工人联合方式，例如，在c市，有大量的贵州工人，于是当地出现了一些贵州籍非务工人员建立的松散的组织，一旦贵州工人与企业发生劳资纠纷，这个组织就找到该工人，以老乡的身份劝说其指定该组织为其代理人，负责与企业交涉，其中交涉后获得赔偿等收入该组织会分享一部分。从直观上理解，这种组织有利于增强工人在谈判过程中的力量，有利于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但现实中，这样的组织却并不让人称道，首先，该组织多办以威逼利诱的方式劝工人同意让它代理，如果工人拒绝，就会受到同乡的刁难，排挤，甚至是暴力的威胁，其次，该组织的动机并非是工人利益的最大化，而是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在于企业交涉过程中常漫天要价，胡搅蛮缠，甚至会牺牲工人利益来换取自身利益，最后，该组织对社会治安与稳定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除了替工人交涉劳资纠纷，该组织还纠缠到不同地域之间工人的矛盾中，经常会采用暴力行为打压非同乡的工人，在发生劳资纠纷时还会采用造谣，煽动等方式使不明真相的工人受到蒙骗，激化劳资纠纷，c市06年就发生过同乡会激化劳资纠纷，结果煽动上千名不明真相的工人纵火焚烧工厂的严重事件。
3。信用问题
     c市的企业发展目前值得欣慰的地方之一是企业融资比较方便，大多数正规经营的企业都可以在当地的农村信用社获得数额不等的信用额度，且大多企业比较有效的利用力量这种贷款，例如在销售淡季利用贷款支付原材料费用，降低成本（因在销售淡季企业资金比较紧张，但原材料价格较低）。同时c市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违约的发生也比较少，决大多数企业已经建立了很强的信用和声誉观念。但在全国范围内，c市企业遭遇对方违约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违约金额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违约形式从拖欠货款到对方企业破产无力支付各异，一般遇到违约的情况，企业的有效应对措施很少，例如一般几万元的货款拖欠，企业一般都选择放弃，然后不再同对方发生业务往来，由于成本的考虑而不选择诉讼的方式，我接触到唯一的以起诉的方式要求对方还款的案例是F企业，涉案金额达到了一百五十余万，但对方企业通过转移资产和令皮包公司破产的方式，使得最终的官司虽然胜诉，但F企业还是一分钱没要回来。
4。技术和创新水平低下
     此次调研的企业中，最小的企业年销售额也在千万员以上，几乎全部的企业都有专职的技术员，个别企业还雇佣了有中高级职称的工程技术人员，但令人遗憾的是，几乎没有一家企业有研发的实力，更没有产生重大技术创新的能力，大多数企业的研发工作是采用技术外包的形式由独立的研发公司完成，在交易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技术的外溢和扩张，企业在购买技术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培养出自身的研发和设计能力，当谈到企业的创新活动时，企业负责人表示，一般经常发生的创新活动都集中在产品外观，包装和营销手段上。除了企业无法从内部产生技术创新之外，企业同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几乎无联系也是导致企业无法获得先进技术的重要原因。
三.结论
1。民营企业家是弱势群体
     通过上面的叙述分析可以看到，民营企业家虽然有着远高于平均水平的个人财富，但如果考虑到其精神生活的匮乏，生活方式的不健康，社会地位与财富地位的不匹配和政治地位的低下，那么民营企业家较高的收入至多可以被看成其维持这种生活状态的最低必须收入，在企业家多个维度的效用无差异曲面上，由较高的财富维度和极低的其他维度所决定的效用水平，在我的观察中是很低的。企业家群体的利益是如此的脆弱，以至于一个企业家丧失他所赖以生存的财富和事业是非常容易的，而其他可以带来正效用的维度，他却是一直的匮乏。
2。民营企业面临严峻挑战
     缺乏关键性的技术创新，集中于劳动密集型行业，处在产业链的最下端，等等原因都造成了中小型的民营企业面临严峻的挑战，可以说，这种模式的民营企业发展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上，一旦发生不利于企业的变化和冲击，这一类的企业甚至面临的被集体淘汰的危险。一旦发生类似情况，不光会造成企业家群体利益受损和当地经济的衰退，更会使得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出现大面积的失业，后果不堪设想。
3。政府部门对民营企业的态度不明朗
     改革开放之后民营企业经历了蓬勃的发展，但这种发展是在政府某种程度的“忽视”下发展起来的，地方政府对民营企业态度的暧昧既为企业带来了空前的生存空间，但同时也使得企业家对前途的预期并不确定。各级政府部门对政策法规给企业施加的影响并不十分了解，同时也缺乏一个明确的政策态度，虽然前段时间有“非公经济三十六条”出台，但基层企业大多表示并不了解具体政策，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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